画布里外的贫穷边缘人
上帝感动淋浪、淋漓这一对画家夫妇藉派饭和绘画服侍贫穷社区,十多年来身体力行,让人看见并认识贫穷问题。
穷并不是「眼不见为干净」的事情。香港的坚尼系数于 2016 年为 0.539(注),收入不均程度严重,贫穷就在我们的身边。
上帝感动淋浪、淋漓这一对画家夫妇藉派饭和绘画服侍贫穷社区,十多年来身体力行,让人看见并认识贫穷问题。他们更将艺术理念与画班课程结合,让中、小学生跟着去做。他们向学生传承以艺术服侍贫穷及边缘人,每年暑期带学生和义工走访深水埗桥底、㓥房户、消失中的社区、式微行业、失明人士、战地记者、社区农夫、小贩等弱势社群或特殊群体,更会派饭、送物资等,也为受访者绘画并送给对方。
进入别人内心
参加画班的青少年多是中产子弟,在温室成长。两位老师带他们乘搭公共交通工具,不安排旅游车接送,予以锻炼。学生藉参与画班也学会了珍惜旧物。有一名学生每课都要购物,与认识贫穷的课程目的相反,于是老师与他约法三章,若在余下课堂忍住不买东西,学习感受所经历的,再用画笔记录,就送他一份礼物。最后他做到了,淋漓送他一个钱箱,并贴上他们探访㓥房户的相片以作纪念。又有两姊弟,弟弟最初说自己来自名校,自视甚高。学画数年后,一次姊姊闲谈梦想是储钱买楼,弟弟提醒:「你岂不是辜负了参加穷画家大作战画班?」淋浪对弟弟成了「课程推广大使」深感安慰——弟弟明白了画班的意义。
淋漓最深刻一次是画班在石峡尾小店吃茶点,刚巧是小店最后一天营业。学生大呼小叫:「我吃的是最后一条肠仔了?」店员大姊热情招待,仿佛要把雪柜里的存货都拿出来给他们吃,淋漓仍历历在目。又有学生访问湾仔牌档档主,档主分享苦情和难处,学生送赠绘画时,她立刻流下眼泪来。淋浪说艺术对于基层人士,无论是否画得漂亮,只要是为他而画就有意义;学生亦借此学习克服内向性格去亲近受访者。
他们又曾经接触一位使用义肢的受访者,学生最初都说不怕看到拆去义肢的过程,但最后还是有点害怕,却是很佩服受访者能勇敢地生活。后来一位学生不幸在学校受欺凌,惟想起这位受访者的勇气,就得到激励,亦有勇气去面对。淋漓听到亦深受鼓励,感到教学相长。
借着进入别人的内心,学生有更多机会付出关心和爱。十多年来,学生在上过几年画班后当上义工,现时已是第三代了。两人至今仍持续不懈培养学生认识及关心贫穷人。
贫穷者的眼光
「我们的画作不仅是与贫穷者同行(with the poor),更是来自贫穷者(by the poor)。」淋漓说。
「自法国留学回到香港,印象最深是街头拾纸皮的婆婆和㓥房情况。全世界都有贫穷问题,而香港的贫穷问题,与制度、社会结构及政策息息相关,还有地产霸权。」淋浪接道。两人出身基层家庭,2006 年归来却以新的眼光看见贫穷。当年他们的经济压力大部分来自租金。淋漓回忆道:「除了没有卖掉母亲送给我们的嫁妆,我们把结婚收到的金器和礼物都卖了,为的是交租。人生有很多有意义的事,但在香港却要为住屋而燃烧生命。」他们看见旧区变迁,亦感到唏嘘,因拆迁令长者与穷人要走更远才买到较便宜的物品。
淋浪、淋漓身处贫穷而绘画贫穷,按切身体验绘画出有力控诉贫富悬殊的作品,自是声嘶力竭,亦坦言多少具有治疗意义。
踏着前人脚印
上帝早早已塑造他们对弱势的关怀。淋浪、淋漓在法国当穷苦留学生寻找艺术时,却先寻到信仰。他们经历宣教士物质支援和属灵喂养,两人当时半工读,打过多份工。他们以绘画回应上帝,起初作品偏向纯宗教画,其后他们追溯法国绘画史,发现艺术不仅是印象派所表达的生活愉悦,更有描绘民间疾苦的写实主义。他们的信仰历程亦由上山祈祷转到下山实践,于是作品风格转向回应贫富悬殊等社会现象。
淋浪、淋漓深受荷兰印象派画家梵高影响。「他到矿工及人群当中访谈、绘画和传福音,启发我们如何当一个画家及基督徒。」淋浪引述梵高的名言:「没有一件事比爱人更是艺术。」
(罗颖珊采访,经编辑整理。)
注:坚尼系数(Gini Coeffcient)是统计学用于量度社会上收入分布不平均的程度。系数的数值介乎0与1之间,数值愈高,表示社会上收入分布不平均的程度愈大。本港每五年公布一次坚尼系数,统计处根据 2016 年中期人口统计数字,计算出按每月住户收入的最新坚尼系数为 0.539,较 2011 年的 0.537,上升 0.002,创四十五年新高。一般而言,0.4 为坚尼系数的警戒线,如超过则反映贫富差距出现问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