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如過客

我出生於中國常州，家裡有很多偶像：關公、觀音、灶君、土地公等。我從小跟隨祖母和母親到廟裡上香。長輩們見我那麼虔誠，都笑說將來長大了讓我去廟裡當和尚。我年紀小，聽了就高興，以為和尚不必上學讀書，整天唸經，吃飯，不很好嗎？後來想，做和尚要剃光頭，還要在頭頂上燒六個小洞，不是很痛？還是不要當和尚了。

我有個表姊在教會裡做秘書，她介紹我到基督教學校讀書。有一年冬天，我在街上看見一個宣教士將自己的大衣送給乞丐，很受感動。以前聽說他們是文化侵略者……，從那時起便對宣教士的看法徹底改觀。

這位宣教士逢星期六在家裡有查經班，我想去看個究竟，就參加他的查經班。後來聖靈開我的心竅讓我知道，主耶穌基督降生是為要拯救世人。祂在世上行了很多神蹟，為贖我們的罪被釘死在十字架上，第三天從死裡復活，讓我十分感動欽佩。又聽聞很多偉人如美國的華盛頓總統、大科學家牛頓等，都是虔誠的基督徒。看來信耶穌不是迷信，於是自己研讀聖經，蒙聖靈光照，領悟救恩的道理；又看到很多人信耶穌後，生命改變更新，對聖經更感興趣，就繼續查考聖經，且看很多參考書。終於確認，耶穌基督真是救世主，是獨一真神，道成肉身，降臨世上，為救世人。於是我把人生和生命的主權都交給祂。

經歷雖多，不忘感恩
信耶穌後，我的生命起了很大變化。從前我看見人哭，就嘲笑他們；信耶穌後，知道這是不對的，不應該沒有同情心。我唸書也比以前用功。16歲那年，隨父親離開常州，到松江縣的金山。初中畢業後升讀商業學校，然後任合作社主任。一年內幫助農民成立了約30個合作社，每個合作社由12至15個家庭組成。當時的合作社是幫助農民向銀行貸款，用來購買種子和飼料；收成後又幫助農民歸還欠款。上帝賜福我的工作，那年成績不錯。當時我在上海，後來農民銀行停業，沒了農民貸款，而且放出去的款項收不回來，我就失業，於是決定從軍報國。中日戰爭時，我18歲。因受訓時表現優異，獲上司器重，19歲升任連長，手下管200名士兵。

有一次，我帶著兩名士兵出外開會，要坐船渡江。之前有一段路要走，兩個士兵想乘卡車，我選擇步行。怎料走到江邊，看見那輛卡車竟然沉在江裡，上前一看，我的小籐箱正漂浮水面，大吃一驚！如果我也坐上卡車，豈不淹死了？我立刻跪下感謝上帝免我一死。後來，我設法再買回一個一模一樣的小籐箱，一直帶在身邊，以記念上帝的救命之恩。

不久，日軍登陸金山，距離我軍防線很近。近深夜我們才接到撤退通知，情況非常危急。我打算離開金山到南京投靠表兄，可惜沒橋過河，投宿農家又怕驚嚇農民，就睡在田間的稻草上；那夜很冷，沒有被蓋，用稻草蓋著身子仍不保暖。突然有一條狗跑過來，臥在我身旁，我們彼此取暖，一直到天亮。

太陽出來，那條狗就跑了。我徒步到黃浦江邊坐船，在船上遇見一位同事。沿路不少土匪，經過不少縣城，幾番折騰，終於到了南京。表兄在南京電報局做事，次日就要離去。他無法為我買到船票，建議我留在南京；但我決定跟著他走，充當他的挑夫混上船。經過兩天行程，來到漢口。兩星期後，傳來南京大屠殺的消息，日軍殺了30萬同胞。若不是上帝保守，我們都難逃此劫。

靈活應變，營商成功
我們從武漢再逃難重慶。官方看了我的資歷，派我到學校裡教授珠算和會計。但我知道自己不行，便辭職另找出入口公司，做推銷員。不到一年，香港淪陷，公司結業，我就自己開公司作中介人。廠商見我出價相宜，用心服務，生意就做了起來。

重慶的物資都是從上海運來的，上海淪陷以後貨源斷絕。一位化學教授和我合作製造牙膏、肥皂。江南肥皂廠是我開設的第二間公司，生意興隆，鳳凰牌肥皂更馳名國內。後來有人從上海來幫忙，我們又開電燈泡廠。感謝上帝，生意十分成功。

殷勤讀經，事奉，佈道
1937年，我在重慶聽到黃載牧師的一句話：「不看聖經，不吃早餐。」就立志每天看完聖經才吃早餐。心裡有了上帝的話，生活、為人就都有了動力。我最喜歡的經文之一是：「殷勤，不可懶惰；要心裡火熱，常常服侍主。」（羅馬書十二11）

後來上帝帶領我認識了一位愛主的姊妹。當時我的身體很瘦弱，這位姊妹從前做過護士，她很照顧我。我們在1943年結為夫妻。

那時是亂世，熱心傳福音也會引起政府注意。我的名字被列入黑名單內。政府派了密探在我公司門前，喬裝賣香煙的。後來被我察覺到，為了安全便遠走美國。

回國夢滅，改而經商
就這樣我到了美國，入讀慕迪聖經學院，1948年畢業。本打算回中國傳福音，學院也支持我，給我買了很多器材，派我去中國介紹科學福音影片。學院還買了一輛卡車、兩噸紙已運去中國。不料接到美國國務院通知，預計中國將在三個月內政權逆轉，院方只好中斷計劃。我回國傳福音的美夢也就破滅。

後來我留在美國，一方面積極服侍上帝，一方面在乳酪食品公司打工，做了12年。我和妻子育有五個孩子，經濟擔子不輕，於是想自己做生意，進口皮鞋。我寫信給香港的開源公司，說明來意。我認識國家銀行（National Bank）的經理，請他幫忙貸款。經理看了我的鞋板，借給我一萬美元，比我申請的還多。上帝賜福給我，鞋運來以後，兩三個禮拜就賣光，生意愈做愈大。

我一面做生意，一面在華人教會中積極服侍。曾出任芝加哥基督徒聯會董事十年之久，是中國信徒佈道會的第一任董事長。

妻子和我同心同德，一直支持我的工作和事奉。後來她患病12年之久，我堅守婚姻承諾，悉心照顧妻子。旁人看了，以為我很了不起，其實我是一直牢記過去妻子是怎樣照顧我和孩子的，我豈能負心？我照顧妻子是理所當然的。

人生有如過客，轉眼間，我和妻子都年華老去，兒孫滿堂。我深深體會：人，生不帶來，死不帶去；無論生意多麼成功，家裡有多少金銀，最終也只有空手而去。金也空，銀也空，唯有相信耶穌，得著永生，才不落空。人沒有永生，人生白過，只是一場虛空！但願讀者能早日接受主耶穌基督，得著永生！

（葉潤身先生曾任本會董事多年，夫婦倆都已回天家。余黃國凱從〈人生如過客〉影碟節錄。）